玄汉疆外,苍龙关侧。
盛启六年,腊月初七,寅时。
寒风呼啸着,卷起细碎而坚硬的雪花,夜幕掩盖了莹白的颜色,一缕鬼火却将它们照得惨绿。
“哈。”似是在应和这奇诡的慨叹,鬼火飘摇落坠,静置一人掌心,随即被收拢碾灭。
黑夜亦未偏爱他,除却褪去凡身的上三品强者,少有人能在此时看清他的容颜。
即便如此,萦绕身周的死气仍能彰显他的不凡,这阴沉的郁气汹涌澎湃,似高山深远、如巨洋辽阔,却被牢牢收束在三尺之内,一丝都散溢不出,几可用神迹形容。
饱学修士若见得此景,必会惊诧难言:世上何时又出现了一位超品大能。
更怪异的是,驭僵师之道早在前朝便已断绝,这位超品强者是从哪里得到的传承?又是如何将止步二品的道途推到了超品境界?
听闻一声轰鸣,幽绿冥焰爆散开来,烧化了方圆千米的积雪,将此间的寒风驱散放逐。
鬼火熄灭后,他已不见了踪影。
……
同日午时,五十里外,玄汉边疆。
“嗯——”
华美的桌案前,绝色玉人伸了个懒腰,赤红衣袖随之滑落,映衬着小臂的洁白,胸前的果实愈发饱满,将焰凰云纹霞帔无情顶开,丹底金丝领口亦显得无比丰盈。
“殿下,该用膳了。”一位姿容靓丽的青衣侍女将玄色木盘端了过来,素瓷盘碗和玉石餐具摆得匀称悦目,其中的菜肴也无一不是山珍海味,还隐隐闪动着宝光华彩。
“嗯,放着吧,萍儿也早点休息。”被称为“殿下”的美人收起桌案上的文牒和石砚,摞到身后的梨木书柜中,全无半点架子。
萍儿随手将木盘放下,为红衣美人揉起了香肩,嘴里抱怨着:“殿下要是回宫便好了,几十位姐妹服侍您,现在就我和杏姐在这,不止您,我们也受苦嘞。”
这样的言语可称逆乱尊卑,那美人却未动怒,反而轻笑着回了一句:“这两年辛苦你们了。”
萍儿倒有些害羞了,吐了吐舌头道:“其实也还好啦,我们也就待了半年多,您可是从皇后娘娘回去后就一直在这,得亏明年咱们就能解脱了,听说最近——”
“萍儿。”红衣美人淡淡地点了句。
萍儿连忙噤声,只剩手上的动作,轻拢慢捻着娇嫩的肌肤。
半晌,美人似是满足了,琼鼻一声轻哼,萍儿便停下服侍、薄礼告退。
待到脚步声模糊到几不可闻,红衣美人方才折起衣袖,露出了皓腕上的朱红鎏金凤玉镯。
她黛眉微蹙,向里注入些许神意,几缕灵力金线随之勾勒舞动,描画出一尺有余的书卷。
明眸扫了一遍,美人的眉间愈发紧皱,喃喃自语道:“还是不行吗,皇兄那里的隐疾竟如此顽固……莫非要母后亲力为之?”
似是想更易心情,她熄灭书卷,捻着乌木筷子夹起一簇五香焖菜,送进樱唇里尝了尝。
“呼——”,用清茶碧水洗去喉腔间的滋味,红衣美人稍显旖旎地吐了口气,丁香小舌无意识地滑动,舔去了唇侧的些许食骸。
被香涎滋润后的双唇更显诱人,泛着琥珀色泽,犹如涂上糖浆的脆苹果。
她虽不擅修行,却也倚仗外物入了三品,自然无需如凡人般饮食睡眠,身前的香肴不过稳固境界之用。
又随意尝了几口,她向外打出一道灵念,唤来下人收拾碗筷。
等待的间隙中,美人屈指摇了摇,将身后的文牒唤到桌上。石砚中的朱墨凭空扭动,行云流水,写下行行批注。
毫无征兆地,美人抬起螓首,直直盯向眼前的百禽云纹木门。
“咔哒”,对方也没敲门,而是直接走了进来。
“殿下。”她道。
“萍儿,怎么是你?”美人的话语带了几分疑惑。
玄汉的礼数相当繁复森严,带走餐具的宫女应比带来的,只要服侍的是皇族中人,即便不在宫中也需如此。
萍儿走上前来,顺了顺玲珑胸线,笑着答道:“那姑娘今天休息,我就代她一次,而且我也找您有事。”
红衣美人任由朱墨落进砚台,溅起几滴绯色,丹凤美眸明亮了几分,语气也柔软了几许:“什么事?”
“嘻嘻,”萍儿先是提起青色襦裙的中段,又巧笑嫣然地转了个圈,而后才答道:“今天是腊月初七哦,我的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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