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凌晨,河水陡降近一尺,让防汛人员欣喜不已,然而,熊工一语道破天机,这是哪里破了堤,水退还会再回,果然,天亮后就传来长江边著名的某某大垸失守,且死人多少,多少。同时,指挥部也接到上级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指挥部也在作最坏的打算,动员低洼处的住户尽快搬家。果不其然,河水一天之内就还了原,且突破原来的最高水位。
傍晚时分,指挥部再次接到紧急通知:根据澴府河上游近期雨情,综合分析,预计今晚将有洪峰来临,预期水位超过四十二米。方镇长的心咯噔一下,整个堤防的高层也就四十二米,本来现在的水位离堤顶仅咫尺之遥,如何抵挡再来的洪峰?惟一的办法就是挖堤补堤,即用内侧堤面的土在迎水面快速筑一道子堤。指挥部遂紧急通知堤上各村的干部,动员一切能上堤的劳力持锹上堤。
这一次无需多费口舌,男女劳力加各单位来了近千人。方镇长等人又到堤上,为以防万一,他令人随身带上铜锣,逐一嘱咐大家筑堤的同时,注意察看堤身的情况,防止出现某某垸那种“抽屉子”式破堤,遇到紧急情况还要撤得快,听到锣声赶快跑。
堤南岸的灯影下,明显增加了流动巡堤人员,而北岸的河堤,影影绰绰中,手电光在穿梭,也是数米远一个劳力在抢筑子堤,浑黑的河水流速极快。
星星在天空眨巴着眼睛,堤岸上人声喧哗,从县指挥部到镇政府,所有能上堤的人都上了堤,决战就在今夜。
河水于凌晨后很快漫过堤顶,子堤开始发挥作用,也就在这时,盘龙湖中段一处以前看似比较牢固的地方出现了险情,堤身整体下沉,搭子堤的进度赶不上水涨的速度。
险情迅速传到后方总指挥部,后方一会儿便传来指示:可适时弃堤。
方镇长调来所有可能调动的人马,仍然用那原始的沙袋往堤上码。小股的洪水如不听话的孩子一般,不时越过沙袋的阻挡,冲向空矿的盘龙湖,旋即又被筑堤的人们挡住。
启明星在东方闪烁,度过黎明前的黑暗,东方渐露鱼肚白。形势越来越危急,船沙也即将用完,疲惫的人们停下手中的活来,无助地望着正在堤上指挥的方镇长,如同战士用完手中的弹药,而敌人仍在猖狂地进攻。方镇长紧咬牙关,随后似乎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敲锣吧!”
“铛、铛、铛!”清脆的锣声在晨曦中格外刺耳,随即有人扯着喉咙大喊:“要破堤了,大家快跑呀!”
大堤上脚步声响成一片。
老杨回棚子里卷起简单的行李朝家奔去,水流的“哗哗”声深深地剌痛着他的心,他不忍回头再看一眼……
醒来已是午后,他走出屋门,到处汪洋一片,污浊的河水裹着飘浮物四处都是,只有不远处的盘龙城如一座孤岛仍伫立在水中,河水离它的宫城遗址仍距一、二米。
呵!巍巍的盘龙城!不朽的盘龙城!
他的胸口隐隐作痛,禁不住一阵眩晕。
老婆忙热好饭菜,老杨这才觉着饥饿,他一边吃,老婆一边数落:你看你自己,黑不溜秋,胡子拉碴,搞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哪个象你,随做么事都拼命。老杨“嘿嘿”干笑两声,突然想起没有看见孙子,便问:“秀秀呢?”“到春花家去了。”老杨自问道:“这么忙,她去干么事?”“鬼才知道,她只说在家闷得慌,出去住二天就回。”老杨不便再问下去,突然想起渔场的事,忙扒了几口饭,放下碗要走。老婆晓得拦不住他,只是叮嘱:“水大,小心点。”老杨道:“我自幼在水边长大,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幸亏“黑子”留了心,把几只船绑在一起,破堤时就坐在船中。两人把所有的网具抬到船上,老杨叫“黑子”回去休息一下,顺便把湖里的承包人都喊来下网。
住在湖边的人都知道,在破堤的一刹那,河水涌进湖中时,所有的鱼都会兴奋地吃活食,顺水乱跑,加之河水极其浑浊,那怕在任何一家屋门前下网都可捕到鱼。
老杨选中一块稻田,与小张等人一起下好迷糊阵,回到鱼棚里休息,看到鱼棚前那个龙舟赛时用竹篙子搭的观景台,心想明天把这些竹篙子撤下来倒还可以派上用场,正好在破口处织网用。
第二天早上,老杨起完鱼后就回头来撤竹篙。从鱼棚前远望去,溃口处已不见踪影,昨天还隐约可见的子堤,现在也全部被水淹没。真是一场有生之年没见过的大洪水,但盘龙城仍如一叶孤舟般浮在水面。
呵!倔强的盘龙城!孤傲的盘龙城!
他突发奇想,莫非三千五百年前的商人也是在这个季节选中了这块风水宝地?
网片还是要买的,又过了一天,老杨们租了一辆农用车进临江市买网片。
其时,临江市的大街小巷正传颂着老英雄汪成远的故事。说的是头一天下午,他正在家午睡,突然被屋外管涌声惊醒,爬起来一看,管涌处浑黄的江水喷涌而出,形成二、三米高的水柱。他急了,跑到堤上,离岸三、四米处已有一个大大的旋涡,丢下去的沙袋转眼就被旋涡吞噬,这种情形十分危急,堤身可能在瞬间被冲垮,岸上的人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他大呼快抱棉被,本能地跳进水中,横持竹篙找到漏水口(这是一种极危险的作法,人可能随时被旋涡吸住),然后用包棕子的方法,一床棉被包几只沙袋沉下去,再才堵住管涌。
卖渔具的老板笑称,要不是老汪,恐怕我们临江市现在都泡在水里了。
老杨没做声,心想,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于是急急地买完网具往回赶。
几天后,洪水终于开始退去,堤防露了出来,老杨他们赶紧把竹篙与网具运到溃口处织起了拦网,那个防汛棚还在,他再一次日夜守在这处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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