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arsHill十九世纪末起便是文学与哲思的庇护地。现在是这牛津有名的富人区,建筑多建于维多利亚时代…”
车子拐上山道,树影交错地扫过车窗。
下车时阳光尚好,草地被晒得温软,风一吹便有青草气浮动在鼻尖。
沈时安走得慢,落在队尾。
几个女生跑着去找能拍照的角度,他绕开人群,踩进一片被黄叶复住的林间小径。
在走出两条岔路后,蓦然停住。
他抬起头,看见不远处山坡上伫立着一栋建筑。
那是一座大得像庄园的别墅。
透过草坡与石墙,只能看到斜斜伸展出来的屋檐与灰白色的墙体,窗沿上爬满藤蔓,顶层有圆形拱窗,一侧像是延伸出去的玻璃花房。
铁艺门紧闭在前,外边是整整齐齐的绿植。
他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
他认不出这是什么地方,也不记得曾在哪见过,却觉得有点熟。
那熟悉并不具体,只是眼前的静和安,像极了梦里偶尔闪过的画面。
风从他耳边穿过去。
他站了很久,直到远处有老师招手让他们集合。
他回头再看了那幢屋子一眼,然后转身往回走。草地被脚步压出的痕迹迅速被风抚平,像从未有人来过一样。
回到伦敦,已是过七点了。
沈时安在酒店附近吃过晚餐,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坐在床边看着房间墙上的挂画发呆。
是那种欧洲常见的水彩风景画。
色调明亮,用笔松散,画面中央是一幢带花房的别墅,背景是淡淡的山影和云霞。
他突然记起来了。
下午看到的那个庄园,和沈纪雯房间里挂的那幅画很像。
不是外形,而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宁静,以及一种阔达的自由,吸引人靠近,却又难以触及。
下午的熟悉感终于找到了源头。
他盯着挂画出神了好几分钟,起身下楼去了前台。
1996年,手机还不普及。大多数人仍靠前台、电话簿和城市地图解决出行。
他找前台要了一份伦敦观光手册,上面标了长途汽车站和火车站的资料。
他打了个电话去汽车站。
那边接电话的速度不算快,但还算耐心。
“牛津?是的,今晚还有一班,九点整从维多利亚出发,大约十点半到牛津。”
沈时安问:“回来呢?”
“十一点半后的还有两班,早的是十一点半,最后一班是凌晨一点十五分,到这边快三点了。”
他沉默了几秒,说:“谢谢。”
挂了电话后,他看了一眼表——晚上八点二十。时间还够。
他穿好外套,从抽屉里拿了护照和钱包,背上双肩包出门。
酒店外是伦敦典型的夜街,街灯泛着柔光。
坐了三站地铁后,他站在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厅里,看着一群拿着旅行袋和旧牛津包的年轻人排着队,前往各自的方向。
牛津与伦敦之间的路,在夜里是另一副模样。
远处的农场房屋昏黄零落,偶尔能看到烟囱里还有火光。
沈时安靠着窗,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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