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队的脚步声约在半刻钟后从冲沟的上方经过。塔里克在裂缝底部听到靴底踩压积雪的压缩声从头顶方向均匀地延续了约一分钟,脚步声的数量和间距与搜索队的扇形展开队形相符,每间隔约四步就有一双靴子踩过冲沟边缘的雪面。在这列脚步声结束后约半分钟,第二列脚步声以同样的间隔和密度从相同的方向经过,像是搜索队在以两道平行线的方式对冲沟区域进行双重覆盖搜索。他在第二列脚步声经过后仍然保持了约半刻钟的静止姿势,确认头顶方向在较长的时间内没有第三列脚步声经过后才从裂缝底部探出头。
从裂缝中爬出时,他看到冲沟上方的雪面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靴印,靴印的朝向指向他原先所在的那座丘陵方向。搜索队的主力已经越过了冲沟,正在沿着丘陵南坡向西北方向的溪谷纵深推进,而他们的后方——在冲沟与溪谷边缘之间的那段约半里的开阔雪原上——只剩下约四十名作为后队殿后的士兵,正在以较慢的速度跟在主力后方保持警戒。后队的队形是两列并行的小队,每列约二十人,士兵之间的间距比前方搜索队稍大,像是殿后部队的警戒重点在后方和两侧而不是前方。
塔里克从裂缝中完全爬出后在冲沟边缘的雪面上匍匐移动了约三十步,绕到了后队侧翼一片被风吹成的雪脊后面。他从雪脊的背风面探出头,看到后队的最后一名士兵正在约五十步外以走走停停的方式前进,每隔几步就停下来侧耳倾听后方和侧翼方向的声音,手中的长管火铳保持着装填状态,枪口在停步时朝向雪脊方向——像是那名士兵已经在刚才的搜索中注意到了冲沟方向可能有异动,但无法在雪原上看到任何明确的移动目标,只能以走走停停的方式保持基本警戒。
塔里克在雪脊后面蹲下,从布袋中取出从补给站带来的备用焰晶灯管——灯管的长度约一臂,直径约一指,末端有一个可以被短刀刀背敲击后产生短促闪光的小型簧片机构。他用短刀在灯管末端敲击了一下,灯管亮起了一道持续约半息时间的白光,然后自动熄灭。在后队方向的视角中,雪脊后方出现了一次短暂的闪光,像是一面放在雪地上的金属片在落日的余晖中反射出的偶然光斑。后队的最后一名士兵在闪光出现时停住了脚步,侧头向雪脊方向看了约一息,然后继续向前走了两步,再次停下,向那个方向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二次闪光后才重新恢复了走走停停的前进节奏。
塔里克在确认那名士兵对闪光有反应但未过度警觉后,把灯管放在了雪脊顶部的一个浅坑中,用碎雪掩盖了灯管的大部,只露出灯管末端的簧片机构暴露在可见光范围内。他在放置完灯管后沿着雪脊的后方向下游方向移动了约百步,在另一处可以俯视后队行军路线的高点处停下,重新卧倒,把短刀横放在前方雪面上,等待后队完全进入灯管所在位置的侧翼视野范围。
约半刻钟后,后队的最后一名士兵进入了灯管所在位置的侧翼视野。那名士兵仍然保持着走走停停的步伐,在距离灯管约二十步时再次停下,侧头向雪脊方向扫视了一眼。这一次他看到了灯管末端簧片机构在雪面上露出的一小段银灰色金属边缘——虽然被碎雪掩盖了大半,但在暮色的余晖中仍然呈现出了与周围雪面不同的反光亮度。士兵在停下后以更慢的速度向灯管方向走了约十步,在距离约十步处再次停下,把火铳的枪口从朝前改为朝下,枪托抵在雪面上,侧过身以侧向姿势向灯管所在位置靠近——像是他已经在心理上判断那只是一个金属碎片或丢弃的工具,但仍然需要在确认后才能打消疑虑。
在士兵靠近到距离灯管约五步时,塔里克从高点的卧姿中站了起来,在站起的瞬间以短刀的刀柄底部磕了一下岩壁上突出的一块锋利的石英质岩石。短刀在碰撞中产生了一声比灯管闪光更尖锐的金属脆响,声音在雪原上空向四面传播,传到了正前方约数十步外的地方。那名士兵在听到脆响的瞬间转过身来,但火铳的枪口在转身中从朝下变为朝前大约用了一息的时间——这一息的时间差中塔里克已经从高点俯冲下来,在雪面上以最短的时间降到了灯管所在位置的侧翼,在士兵的火铳枪口尚未完全指向他的方向时侧身踢中了士兵持枪手的腕部。火铳在手腕被踢中的瞬间脱手飞出,枪管在雪面上砸出一道约两臂长的滑痕,滑痕末端撞到了一块半埋在雪中的碎石后止住。塔里克在踢飞火铳后的同一瞬间以左肩向前撞入了士兵的胸口,将他撞倒在雪地上,然后右手腕翻转短刀,用刀背以横向的方式击打了士兵头盔的下缘——刀背在头盔边缘发出的撞击声与岩壁上的石英质岩石碰撞声在音质上完全相同,像是用同一块铁敲击同类材质的物体。士兵在头盔被击中的瞬间失去了意识,倒在雪地上呈现出瘫软的姿态。
塔里克没有继续停留,沿着雪脊的背向方向以中等速度连续行进了约半刻钟。后队的其余士兵在他离开后的约一柱香的时间内才发现了落在队伍最后方的士兵倒在雪地上,火铳摔在一旁,头盔边缘有一道被金属撞击形成的凹痕。搜索队的殿后部队在发现异常后停止了前进,向后方发出了一个短促的警戒哨音——哨音在雪原上传出,前方主力搜索队在听到哨音后也开始放慢速度,整个三百人的搜索队从搜索前进状态切换到了原地警戒状态。塔里克在约一里外的一处被积雪覆盖的低洼处停下,从低洼的边缘探出半边脸,看到搜索队在原地警戒了约半刻钟后开始收拢队形,从展开的散兵线重新聚集成紧凑的纵队,然后以更密集的队形向西北方向继续推进,像是判断后方受到的只是零星的骚扰,前方仍然有更大的搜索价值。
他在确认搜索队没有掉头追击后,沿着低洼的延伸方向绕了一个大圈,从搜索队的侧翼后方穿回了铁十字网格门所在的冻土台地方向。他在返回途中的一处背风岩壁下停住脚步,左肩的冻痂在刚才的突袭运动中裂开了一道新的缝隙,组织液从缝隙中渗出后在极寒中立刻冻结,形成了一层比之前更薄的冰膜。他在岩壁下坐了一会儿,把短刀插在面前的雪地中,右手从内袋中取出那卷描画了咸海缆线保护套铭文的羊皮纸,在暮色最后的余晖中把铭文上的突厥语短句又读了一遍——“铁轨在硫磺层中铺了七层,每层相隔一人高,最下层是潮银。”然后他把羊皮纸重新卷好放回内袋,拔出插在雪地中的短刀,站起身继续向冻土台地的方向走去。在他身后的雪原上,搜索队的脚步声正在西北方向的远处逐渐变弱,像是正在向铁十字网格门所在的冻土台地方向持续推进,而冻土台地表面那块方砖的定位孔周围,他刻下的那个细如发丝的叉号正在傍晚的最后一丝光线中反射着与潮银相同的珍珠母光泽,像是用铁在雪原上画下的一个等待被读取的简短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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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义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