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袭”字还没喊出口,两支箭便一前一后射穿了他的咽喉。
柳如霜的铁胎弓还在手中,弓弦兀自嗡嗡作响。她第二支箭已经搭上,居高临下俯瞰着林中涌出的蛮兵。
“快!”石头厉喝,“所有人,上吊篮!快!”
城头的绞车疯狂转动,吊篮一批批上下。每一趟能运十五人,三只吊篮一趟就是四十五人。
但蛮兵越来越多。
孟获在四面都布了眼线。东山的异常动静很快惊动了守将,千余蛮兵呼啦啦涌过来,举着火把往城下冲锋。
“弓箭手!”石头吼声嘶哑,“守住城墙!”
先上城的百余名苍狼营士卒在城垛后一字排开,弓弦齐响,利箭如雨般倾泻而下。蛮兵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被当场射翻,后面的势头一滞。
但缓过气来的蛮兵架起了盾牌,步步紧逼。
柳如霜站在城头垛口,铁胎弓一箭接一箭,箭箭不走空。每一箭都穿过盾牌缝隙,射进持盾手臂的关节窝里。十几个盾牌手被她一个人射得抬不起盾来。
“好箭法!”曹豹看得心头一热,精神为之一振,“弟兄们,杀!”
守城士卒杀下城去,与已经爬到半城的蛮兵绞杀在一起。
石头提刀冲在最前。
两个蛮兵嗷嗷叫着朝他扑来。石头一刀劈开第一个人的脑袋,一脚将第二个踹下城去,反手又是一刀,将第三个从云梯上砍落的蛮兵钉死在城砖上。
鲜血喷了他满脸。
厮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在桂林东门响成一片。
但最让石头欣慰的是——他带出来的兵没有一个怂的。
苍狼营的老兵个个都是从西域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蛮兵凶猛,他们比蛮兵更凶猛。一刀换一刀,一命换一命。蛮兵砍他们一刀,他们还蛮兵两刀。
打了整整一夜。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蛮兵终于退了。
东门城下的尸体堆积了半人多高,鲜血把城墙根染成一片暗红。
石头的刀卷了刃,胳膊上又添了三道新伤,也分不清是自己血还是敌人血。
柳如霜的四名女兵领路有功但两人挂了彩;刘铁柱一只空袖管被蛮兵扯掉,脸上挂了彩,却还在嘿嘿笑:“痛快!憋了三十年的气,今晚出了!”
一千精兵,最终入城九百三十人。七十人没能进城,永远留在了城墙下。
辰时,曹豹在残破的城门楼子里设了顿简席为石头接风。
说是接风,其实就是几张干饼、几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桂林城被围了快一个月,粮草早就见底了。
“石头将军,怠慢了。”曹豹苦笑道。
石头端起那碗米汤一口闷下,抹了抹嘴:“有这口就够了。等打跑了孟获,我请老将军喝御酒。”
曹豹哈哈大笑,笑声牵动了左臂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凉气。
笑完了,两人走到城防图前谈正事。
桂林的形势比石头预想的还要糟。
城中原本有守军一万两千人,打了一个月,战死三千,伤五千。还能拿得动刀的不足七千。更关键的是——箭矢快用光了。
“还能撑多久?”石头问。
曹豹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三天之内援军不到,就得肉搏。肉搏的话——”他看了一眼城下那黑压压的蛮兵营帐,“最多再守两天。”
石头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陛下的大军从武昌出发,走陆路就算昼夜兼程也得七八天。自己这九百人虽然个个精悍,但面对五六万蛮兵,杯水车薪。
得想个办法撑住。
石头盯着城防图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目光从城墙到护城河,从护城河到周边山势,再从山势到蛮兵营寨的分布。
忽然,他手指点在城防图上一处标注上。
“老将军,这上面写的‘伏波军械库’是怎么回事?”
曹豹凑过来看了一眼:“哦,前朝伏波将军马援留下的老军械库。就在东山下,废弃上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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