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虎坐在虎皮椅上,脸色阴晴不定。他的手几次握拳又松开,最后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坛,对着坛口灌了几大口。
酒液顺着他的胡须淌下,滴在地上。
他放下酒坛,双目通红:“我大哥会怎样?”
“依律当斩。”石头没有骗他。
岑虎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滑落。
“大哥啊大哥,我劝你多少次,你不听,你不听啊!”他的声音里满是悲怆。
聚义厅中无人出声。
良久,岑虎睁开眼睛,单膝跪地:“罪将岑虎,愿率青狼寨三千部众归降朝廷。求陛下开恩,饶我部下性命。”
石头暗自松了口气,上前扶起岑虎:“明智的选择。”
当日傍晚,青狼寨寨门大开。
岑虎率三千部众放下兵器,向朝廷投降。
消息传回大营,全军欢庆。这座困扰了朝廷几十年的天险,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
李破闻讯,亲自走出辕门迎接石头。
石头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不辱使命。”
李破扶起他,看着他脸上又添的新疤,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你比你爹还疯。”李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干得漂亮。”
石头咧嘴笑道:“末将这回没动刀,就动了动嘴皮子。”
“动嘴皮子比动刀子难。”李破感慨道,“你爹当年若是能有你这张嘴皮子,也不至于一辈子只能当个猛将。”
石头嘿嘿一笑:“我爹临走前跟末将说过一句话——打天下可以只靠刀,守天下不行。他说让末将多读书,少逞匹夫之勇。末将一直记着呢。”
李破听了这话,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赵铁山那个老粗,临终前竟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这帮老兄弟啊,为了大胤江山,连身后事都想到了。
“走,进去喝酒。”李破揽住石头的肩膀,“今晚朕破例,跟你小子好好喝一场。”
石头眼睛一亮:“陛下说话算话?”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两人并肩走进御帐,身后是南疆的落日,将帅帐的剪影映得一片金黄。
青狼寨的投降像一块多米诺骨牌,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南疆都震动了。
那些还在观望的土司们纷纷上表请降,生怕朝廷的大军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短短十日之内,南疆四十七部土司中,除了跟随岑猛造反的那十三部之外,其余三十四部全部递来了降表。
御帐中,李破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降表,笑着对李继业说:“这就是石头单骑入寨最大的收获。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李继业拱手道:“父皇说的是。石头这一趟,省了朝廷至少半年工夫和数万兵马的开销。”
“所以赏罚要分明。”李破提笔在奏章上批了几个字,“传朕旨意,赵石头晋忠勇侯,加食邑千户。岑虎归降有功,封田州安抚使,世袭罔替。”
“父皇——”李继业欲言又止。
李破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儿臣以为,岑虎虽然归降,但毕竟是岑猛的亲弟弟。封他为田州安抚使,会不会有些...太过宽厚?”李继业斟酌着措辞,“南疆其他土司看在眼里,会不会觉得朝廷好说话?”
李破放下朱笔,看着儿子:“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
李继业想了想:“降三级使用,或者调离田州,另派流官。”
“然后呢?”李破追问。
“然后...以示惩戒。”李继业说出口后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
李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你看南疆的地形。十万大山,丛林密布,瘴气横行。朝廷派流官来,人生地不熟,政令能出得了府城吗?就算出了府城,下面的人听吗?”
李继业若有所思。
“岑虎虽然是败军之将,但他在田州经营多年,当地百姓认他。让他继续当安抚使,一来安田州百姓的心,二来给其他土司看——归降不但能活命,还能保住富贵。”李破转身看着儿子,“但朕不会让他长久坐这个位置。盐铁之权收了,他的财路就断了;儿子送进京城读书,就是人质;再加上朝廷在南疆驻军,他想翻天也翻不了。等十年八年之后,田州百姓习惯了朝廷的治理,他的作用也就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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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义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