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破点头:“旅帅,看来这位崔刺史,态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暧昧。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按常理,朝廷(尽管如今朝廷威信扫地)大军前来,地方官吏即便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至少也该派员接应,提供便利。如今却连桥都断了,对岸还有不明身份的哨探窥视,其意不言自明。
“无妨。”乌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他若开门揖盗,我等便客随主便。他若闭门谢客……”他顿了顿,破军刀的刀鞘轻轻磕了一下马鞍,“那便破门而入!”
冰冷的杀意一闪而逝。
浮桥的搭建并不顺利,征集到的船只寥寥无几,只能依靠砍伐树木临时捆扎,进度缓慢。眼看日头偏西,大军今日是过不了河了。
乌桓下令,依河背林,扎下坚固营寨,多设鹿角拒马,明暗哨卡放出五里,谨防夜袭。
李破负责巡视营寨东面防务。当他走到靠近河岸的一处哨卡时,发现豆子正和几名什长蹲在地上,对着一个刚挖出来的土坑指指点点,旁边还放着几块黑乎乎、像是焦炭的东西。
“干什么呢?”李破走近问道。
“副旅帅!”豆子等人连忙起身行礼,豆子指着那土坑,脸上带着几分惊奇,“我们挖灶坑的时候,挖到这些东西,像是……像是烧过的粮食!好多,埋了挺深一层!”
李破蹲下身,捡起一块“焦炭”,入手很轻,用力一捻,便成了粉末,确实是碳化的谷物。他目光扫过这片区域,地势略高,土质松软,像是一个废弃的打谷场。
“看来这里以前是个粮仓,或者堆放过大量粮食,后来被烧了。”李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烬,眼神若有所思。
乱世之中,粮食就是命。谁会轻易烧掉这么多粮食?是溃兵败退时不愿资敌?还是……
他想起王嵩那夜提到的“影卫”,以及漳州刺史崔厚的暧昧态度。一个模糊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把这些东西清理掉,灶坑换个地方挖。”李破吩咐道,没有多说什么。
夜幕降临,漳水河畔寒气深重。营寨中篝火点点,如同星河落于人间。
中军大帐内,乌桓召集众将议事。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浮桥明日午时前可成。”乌桓首先通报了情况,随即话锋一转,“刚接到校尉快马传书,漳州方面,至今未有只言片语传来。崔厚称病,拒不见客。其麾下郡兵收缩城内,四门紧闭。”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低骂声。
“他娘的!这崔老儿是想造反吗?”石牙怒道。
王嵩沉吟道:“旅帅,校尉可有明示?”
乌桓看了王嵩一眼,缓缓道:“校尉只言四个字——‘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这看似放权的四个字,实则将所有的压力与风险都推给了前线将领。成了,是夏侯琢运筹帷幄;败了,便是乌桓等人擅启边衅,理解有误。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品出了这四个字的分量。
李破坐在下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夏侯琢这是在逼乌桓,或者说,是在逼他们这支陷阵旅,在局势未明的情况下,主动去捅破漳州这层窗户纸。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漳州“乱”起来,露出破绽。
“既然崔刺史抱恙,那我等身为王师,更应前去探视慰问才是。”李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乌桓看向他:“李副旅帅有何高见?”
“不敢称高见。”李破迎向乌桓的目光,“明日浮桥建成,大军可缓缓压至城下,以示威慑。同时,可派遣一支精锐小队,护送‘医官’与‘慰问品’,前往城下,要求入城探视崔刺史。若其开门,则可一探虚实;若其坚拒……”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那便是心中有鬼,抗命不遵,视同叛逆!我大军攻城,便名正言顺!”
此计可谓阳谋。无论崔厚如何应对,陷阵旅都占据了主动。
乌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而且由李破这个“锐气正盛”的副旅帅提出,更为合适。“好!就依此计!明日,便由李副旅帅你,亲自带队,前往漳州城下,‘探视’崔刺史!”
“末将领命!”李破起身抱拳,没有丝毫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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