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知道疼?”话是这样说,陆承德还是微微松了点力气。
“陆初梨,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你养出了个坏毛病——骗人。很好,特别好,好到又骗到爸爸头上。”
这样的语气是鲜少出现在他们的对话上的,陆初梨一直很乖,根本不需要陆承德来操心,可就是这么几天,短短的日子她一再触碰男人的底线,将这个要跨入四十岁的中年男子骗得团团转。
其实本不该这么生气的,可随着年龄增大,他尤其患得患失。
那是被他养大的孩子,她却一再撒谎,甚至把自己搞得落入漩涡的中心,不敢想如果他没有及时制止,她到底会如何错下去。
“我没有。”陆初梨还在反抗,哭过一次,眼泪现在一时半会出不来,她只能红着眼,执拗地和陆承德对视。
“没有?”陆承德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近,迫使她直视他的瞳孔:“那么你告诉爸爸——”
在他停顿的时候,陆初梨心中警铃大作,她控制不住地去推陆承德,晃荡的小手没什么力气,被他轻易又抓住另一只,这下,女孩终于掉下几颗滚烫的鳄鱼眼泪。
“以你的性格,不管有没有受委屈,你在外人面前向来都是冷静的,你说是误会,可你竟然没有主动解释,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
“我本来也是这样以为的,你怕我担心所以没有说实话,我在等你开口,但你却突然——突然开始问我是不是在生气,并慌乱地解释,我那时才反应过来,你从一开始就在看我的反应,你是想看到什么呢?小梨?”
陆初梨的瞳孔瞪大,不可置信地动了动嘴唇。
原来,他一开始没有发现啊,反倒是自己后来慌里慌张才露了馅。
是该心虚的,是该感到后悔的。
可是她在被戳破谎言的不堪中感到羞愤,因此又升起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这么轻易就拆散我的谎言,那为什么其他的你就一概看不清?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你在装傻吗?爸爸?
我明明那么卑微地爱你了,我明明那么小心翼翼想用我愚蠢的计划把你拉下来了,可如果你本来就在视而不见的话,我做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陆初梨笑了两声,在陆承德看来极为讽刺。
“你笑什么?”
“我笑你,真的好讨厌。”陆初梨冷声道,充满攻击性的话语使得陆承德完全怔愣下去,那双手失去力道,女孩便甩开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跑得太过狼狈,差点撞到桌角,陆承德站起身想追,可她说过的话在耳旁循环往复,他忍不住生起气恼的心思:
他讨厌?他到底如何讨厌?教育一个孩子就要被她扣上讨厌的帽子?哈,一定是他平时对她过于溺爱,才导致她这样恣意妄为。
因此,他又不免觉得烦闷,是啊,因为他,到底还是因为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女儿试图早恋,去离开他,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在气什么呢?
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不就是她以后再也不会和他亲昵,不会大大方方说,永远在他身边了吗……
越想越觉得阵阵凄凉,他冷着脸从沙发上站起又坐下,焦躁几乎沾满他的整个身体,到最后他还是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他还是没打算跟上去。
对的,没有。
孩子任性就让她去,他一个被讨厌的父亲能做什么?
可是等他不经意路过陆初梨的房间时,他从大开的房门看到里面没有人的时候还是慌了。
大门并没有被打开关闭的声音,他一直在一楼,所以她一定没有出去。
于是书房,卧室,卫生间……一间间找去,最后,他把视线定在通往顶楼天台的阶梯上。
上面没有开灯,一束斜切过来的黑暗将阶梯分割成两半,它们的分界点并不明确,却又能一眼看出区别。
陆承德就站在下面,静静凝视那片黑,他先是皱眉,好像十分不解自己为什么会站在那。
过了多久?
五分钟?
十分钟?
太过安静的空气混淆掉时间的概念,陆承德一直站在原地,不上前,也不后退,好像这样就能逃避一切。
她呢,也会像他一样焦虑吗?担心他来,还是担心他不来?可怎么会呢,那是个胆大妄为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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