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知道曾有真的安分守己的人类受到魔族侵扰,这都是我亲眼见过的。至于你和你的魔王城,目前看来还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还不能完全信任。”
这话说得很没底气。一来她说的的确属实,我暂时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二来以她的能力一拳可以打死六十个我,她没有骗我的动机。
她听完反而很满意似的眯起眼笑了笑。
“信不信由你。确实,你作为‘勇者’不只有纸上的积累,数年的冒险见闻也使你对‘魔族’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坏印象。你固然亲眼目睹了很多,但还不够全面。如果只是在信息茧房里沾沾自得,这所谓的‘阅历’反而会成为傲慢和偏见的温床。不过,这些自被生下来就不断接受教育形成的偏见,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用简单的语言就轻松扭转过来。”
“你的意思是教廷编撰的史书和我多年的见闻都是假的?”
“我没这么说过。只是不完全的真相同骗局无异。”
“……”
“…好啦好啦,”魔王换上一副柔和的表情,“睡前太亢奋可是会失眠的,不开心的话题就别聊了。明天让女仆酱带你去后边转两圈,让你看到更完整的真相,到时候再继续我们的讨论不迟。”
她随手抛出一点高纯度火元素把我手中晾出奶皮的牛奶加到温热,又递过来已经被她舀到半空的糖壶。
“要加点糖么?”
理性告诉我思考魔王说的那些我目前完全无法找出漏洞的陈述是完全捞不到好处的行为。于是我也就不去想那些话,而是随意把注意力放在了魔王本人身上。
自从谢绝了她的砂糖,我们便各喝各的饮料,没再有过一句对话。
魔王把之前一涝(作者注: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这里的方言,类似茶或中药这种泡水喝的饮料,斟满一壶再喝尽算“一lao”)喝到见底就没再添水。她把茶杯放在一边,身体随意地斜倚在窗棂上,托起腮,侧着脸眺望起窗外的风景来。月亮真可谓是最好的打光师,皎光把她雪白的的肌肤和长发都照得像发光源一样通透,却一点都不刺眼。或许是在回想着什么美好的经历,她的嘴角始终钩着一点点微笑,在月光投下的阴影下若隐若现。
此时在我的脑海里,她似若普通少女的一面相比她魔王的身份又开始占起上风,“相信她所说的一切”也和根深蒂固的“魔族十恶不赦”的想法打起架来。我也对魔王城居民及它们的生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好奇心——说不定,我心底里也期待着被明天参观时所看到的真相说服吧。
……
“…喂?你好?勇者酱,你在听吗?”
“啊…抱歉,我在听。”
真是失态,我竟然不知不觉看走了神。
魔王一脸围观变态的表情。
“你要是想看,我待会给你两张自拍都成,别在这浪费我时间行吗。你还有没有别的问题,没有我可睡觉了。”
“咳咳,有的有的。嗯…关于缩小我体型和封印魔术回路的方法,方便透露吗?”
这个问题我问得是很忐忑的,但魔王回答得却意外的爽快。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类的盗贼职业中有一种被称为‘缩骨’的自体魔术,这个你应该比我熟悉。原本这个魔术开发的初衷是为了方便使用者潜入敌营和隐蔽刺杀,不过经我逆向解析后,重新编写成了这种可以对其他生物使用的弱化魔术。至于封印魔术回路就更没技术含量了,只要对人类身体构造有足够了解,又有一定魔法造诣,谁都可以做到吧?”
“可是…就算是我…也只能暂时性地封印魔法初学者来着…”
“嗯,你和我之间的差距差不多就这么大。”
“……”
听见这句话比吃饭噎着还难受。
我原本以为魔王会像往常一样在桌对面摆出一副挑衅的臭脸。但我抬头看时,却意外的在她低垂的眼帘中留意到一层不易察觉的阴翳。
又是一段难熬的沉默,我也感觉到魔王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于是我把最后一点牛奶送下肚,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暨之前承诺分给我的客房。我可不想再跟这个睡相危险的女人同床共枕。
“你碰到魅魔的那个房间就是,门牌号166。”
“隔壁是不是一滩会动的沙子和一个迷宫?”
“别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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