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翊之点了点头,想到自己先前一直装作谢家人,便道:“正是,小生听闻钱塘有药王谷神医坐诊,特地带着娘子从武康赶来。”
“武康啊,那倒不远,周遭很多人家都会过来,看一些顽疾什么的。”老妪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道,“你别担心,若是轮不上,药童会提前来通知,不会叫你白白排着。不过你可真是耽误了不少功夫,方家人已经来了好几天了,你怎么才过来呢?很多病都不是看一次就能好的!而且到了上巳节,神医就要回崂山,再要找他们,就要等下一年了!虽说药铺平日里也有药王谷外门弟子坐诊,但是到底没有方氏神医厉害。”
王翊之奇道:“我听说以往都是一个月,怎么今年要提前走呢?”
“我怎么知道呢?神医有神医的事啊!”
王翊之只得道:“婆婆说得是。”
元也看得好笑,默默给王翊之竖了个大拇指,不过听老妪方才的意思,他们今天应当是能见到方家人了。
两人是过了晌午才出门的,虽有了准信,也还是等到了太阳快落山时,才见到了方家药铺的大门,而早在一个时辰前,便有小童通知末尾那个人是今日最后接诊的病号,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轮到元也了。临进门前,元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后面的队伍依旧排到了街口,看这架势,看完了所有人,离宵禁也不远了。
方家药堂很大,进门左侧是几排连接屋顶的药柜,有七八个药童正穿插其中抓药,右侧则是三张桌案,此时只有正中那张桌案后坐着人,那是一个十分年轻的男子,与杜浮筠年纪相仿,和元也想象中白发飘飘的“神医”相去甚远,元也看向王翊之,在后者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诧。
许是察觉到元也的犹豫,年轻的神医抬起头,向他们投来温和的目光,只一眼后,眼中多了一丝疑惑,他开口道:“二位……”
元也心知装病被看出来了,他躲开门外的目光后,疾步走到桌案前,神医巍然不动地看着他掀开帷布,摘下面纱,神情瞬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元也顾不得那么多,直言道:“阁下是否是方家四郎?”
方欢眨了眨眼,“嗯”了一声。
元也松了口气,道:“那就好办了,我是令妹方笙的朋友,有事来寻她,劳烦安排一下。”
方欢目光沉静地看着元也,过了片刻后,又抬头看了一眼伫立在一旁的王翊之,然后向旁边的药童道:“常山,带他们去后院。”
“哦呦,看来小娘子病得不轻呢!”看完病的老妪扒在门边感叹。
另一侧走出一个药童,好声劝阻老妪继续看热闹。
元也后知后觉地想道:方欢让自己去后院,似乎并不是打算让他去见方笙,而是不让他耽误后面的病人。等元也和王翊之被常山安顿在小室内后,这个想法进一步得到了证实——常山道:“少主要等所有的病人都看完了才能过来,稍后会有人才伺候茶水,两位且耐心等候。”
等药童走后,元也摘下帷帽,喃喃道:“方欢这是将我当坏人了?”
王翊之看着元也那松松垮垮的发髻,想了想,还是上前去为他重新整理一番,然后道:“方小娘子毕竟是女儿家,身为哥哥,警惕些是对的,最起码他等会儿会来见我们,而不是将我们打出去。”
这一等便到了天黑,元也搓了搓胳膊,道:“白日热得像是夏季,晚上怎么又这么冷?”
“还未真正转暖呢,这个时节,只要一场雨,便是一次倒春寒。”王翊之说罢,伸手要解衣服,道,“还好我穿得多。”
“别别,真当我是弱不禁风的小娘子呢?这点冷可难不倒我。”元也摆了摆手,目光被窗外吸引了过去,“来了!”
方欢一身月白长衫,在月色映照之下,泛起淡淡的光辉,是诗歌里的如玉君子,倒不辱没“崂山观音”这一别称。
这间屋子很小,除了一张桌案两把凳子外,没有其他摆设,方欢进屋后,一眼便见到了桌边站着的两人,他先冲王翊之点了点头,转向元也时,顿了一瞬,才道:“两位请坐。”
元也忙道:“不坐了,快要宵禁了,我见完方小娘子,还得赶快回去呢!”
“两位若是戴着面具,在下恐怕不能让小妹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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