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将一筒签丢将下来。两行皂役喊一声,将不换搬翻,打了四十大板。立即吩咐讨保释放。又叫上郭崇学骂道:“你这丧尽天良的奴才!你本是该县刑房已革书办,索行原是不端之人。有你女儿活着,金不换容留大盗,便是不知情;你女儿死后,金不换便是知情。这‘知情‘、‘不知情‘五个字,关系金不换生死性命,岂是你这奴才口中反复定案的么?且将金不换禀帖说是你替写的,真是奸狠之至!说着,将一筒签尽数丢下,那里还容他分辨一句?顷刻打了四十板,连邻里一总赶下去。
金不换血淋淋一场官司,只四十板完账。
虽是皮肉疼痛,心上甚是快乐,回家将郭氏葬埋。
那鸡泽县城里城外都说他是好汉子,有担当的人,赶着和他交往。
又过了数天,本县知县、守备俱有官来摘印署理,都纷纷议论是知府揭参的。
内中就有人向不换道:“因你一人,坏了本县一文一武,前官便是后官的眼,你还要诸事留心些。”
不换听了这几句话,心上有些疑惧起来,左思右想,没个保全久住之策。
又听得郭崇学要到大宪衙门去告,越发着急起来,也想不出个安身立命之所,打算着连城璧住的范村没人知道,不如到那边寻着两个表侄,就在那地方住罢。
主意拿定,先将当铺讨利银两收回,次卖田地,连所种青苗都合算于人,再次卖住房。
有人问他,他便以因他坏了地方文武两官话回复。
人都称扬他是知机的人。
除官司盘搅外,还剩有五百二十多两银子。
买了个极肥壮的骡儿,直走山西道路。
止去了五六天后,按察司行文提他复审,只苦了几家邻里并乡地人等赴省听候。
不换一路行来,到山西怀仁县地界,这晚便住在东关张二店中。
连日便下起雨来,不换愁闷之至,每到雨住时,便在店门前板凳上坐着,与同寓人说闲话。
目中早留心下个穿白的妇人,见他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五短身材,白净面皮,骨格儿生的有些俊俏。
只因这妇人时常同一年老妇人到门外买东西,不换眼里见熟了,由不得口内鬼念道:“这穿白的妇人不是他公婆病故,就是他父母死亡。”
店东张二道:“你都没有说着,他穿的是他丈夫的孝。”
不换惊讶道:“亏他年青青儿守得住!”
张二道:“他到要嫁人,只是对不上个凑巧的人。”
不换道:“怎么是个凑巧的人?”
张二道:“他是城内方裁逢的女儿,嫁与这对门许寡妇的儿子叫做许连升。连升在本城缎局中做生意,今年二月江南过洋子江,船覆身死。许寡妇六十余岁,止有此子,无人奉养,定要招赘个养老儿子配他,还要二百两身价。”
不换道:“这事也还容易,只用与他二百银子。这许寡是六十多岁的人,就与人做个尊长,也还做得起,将来许寡妇亡后,少不得银子还归己手。”
张二道:“你把这许寡妇当甚么人!见钱最真不过。或者到他死后,有点归着。”
不换道:“这方裁缝就依他讨此重价么?”
张二道:“他两口子做鬼已五六年了。那妇人又别无亲丁,谁去管他这闲事!”
不换道:“他肯招赘外乡人不?”
傍边一个开鞋铺的尹鹅头也在坐,听了大笑道:“这样说,你就是凑巧的人了。”
又问道:“客人是那地方人?到我们这里有何营干?家中可有妻室没有?”
不换道:“我是直隶鸡泽县人,要往代州亲戚家去,妻室是早亡过了。”
鹅头道:“你能够拿的出二百两银子来?”
不换道:“银子我身边到还有几两。”
鹅头笑向张二道:“这件事,咱两个与客人作成了罢!”
张二道:“只怕许寡妇不要外路人。”
鹅头道:“要你我媒人做什么?”
又笑向不换道:“客人可是实在愿意么?”
不换道:“只怕那老妇人不依。”
鹅头道:“张二哥,与其闲坐着,我且和你去说一火。”
同寓的几个人帮说道:“这是最好的事,说成了,我们还要吃喜酒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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