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犹清抄起遥控器,用班长似的口气指挥道:「好啦好啦,大家坐好啦,下一部是我推荐的电影。」
她用遥控器点开视频文件,满屋子的人都静了下来。屏幕的一角闪现了片名,《花束般的恋爱》。
吕一航瞪大眼睛,仿佛心脏在这一瞬被揪紧,整个上半身都僵住了——PTSD发作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部电影?
他看过,夏犹清也看过,没必要再看一次了吧。
为何敢这么断言,因为他们是买了连座票,吃着同一筒爆米花看的。因为今年二月,他向夏犹清表白失败,就是以看这部电影的名义约她出门的。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失恋的原因,他们这对昔日好友忽而疏离的原因,都该归结于这部电影。
觉察到吕一航凝重的视线,夏犹清扭过头,朝他投来一个轻松明艳的微笑:「干嘛?」
「没干嘛。」吕一航皮笑肉不笑,「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生气啦?」夏犹清眯起眼,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哎哟,我怎么可能对亲爱的男友有坏心思呢?」
「懒得理你。」吕一航「切」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故事的男女主角是两个东京的文艺青年大学生——山音麦和八谷绢。他们因错过末班车偶然相遇,发现彼此在文学、电影和音乐上的品味高度契合。两人迅速坠入爱河,留宿,约会,接吻,毕业后同居,一起做自由职业者,度过了一段如花束般绚烂的恋爱时光。
然而,麦出于父亲的压力,选择步入职场,迷失于忙碌的工作中,逐渐放弃了原有的文艺爱好;而绢的家境更殷实,仍坚守着追求精神富足的生活方式。两人渐行渐远,最终沦落到无话可说的地步。最终,在相恋的第五年,他们选择了和平分手,各自迈向新的前途。在同居的最后三个月里,他们仿佛又找回了如朋友般相处的快乐。
「真是好电影,像现代版的《少年维特之烦恼》。」电影结束,提塔改换坐姿,整了整凌乱的裙摆,喟然长叹,「因文艺兴趣投合而走到一起的情侣,终因现实性的因素分道扬镳,好一桩爱情悲剧。但回过头来想想,这种爱情真的牢靠吗?他们自以为在热恋,其实只是自恋而已吧,就像变成水仙的少年耽溺于自己的面容,这两人何曾敬畏过彻底的他异性呢?……」
提塔似乎看得很有共鸣,蹙着眉头抒发了自己的感想,最终归于一声哀叹。
夏犹清没有说话,只是往吕一航这边一靠,下巴搁到了他的肩膀上。
吕一航问:「又怎么了?」
夏犹清目视前方,轻声说:「嗯哼,对不起,当初拒绝了你,很痛苦吧?」
这话触及了吕一航不愿回想的禁区,将好不容易才结痂的旧伤口寸寸剥开。他揽过夏犹清的腰肢,泄愤似的掐了一把:「你也知道啊。」
她也不恼,而是用水蛇般的细白胳膊环住恋人的脖颈,盯向他的面庞:「为了补偿你,这次换我来表白了——吕一航,做我男朋友吧?从今以后,一直在一起吧?」
一双星辰般明亮的眼眸在面前闪烁,干干净净,不含杂质,在以往的两千多个日夜里,这双眼睛无数次让他忘却呼吸——他没有不心动的理由。
但是——
「但是你这么一表白,我就答应下来,感觉……有点不值。」
夏犹清柳眉一竖,嚷嚷道:「喂喂喂,五千年一遇的大美女屈尊降贵向你求爱,不值在哪?」
「因为我当初是被你甩了啊大姐!!!而且我为此痛苦了大半年啊!我要求同态复仇不过分吧!真该让你也尝尝当败犬的滋味——」
吕一航心里那股气翻涌上来了,高声埋怨道。
夏犹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手去,揉了揉他脑后的头发:「不用耿耿于怀了,都说了对不起啦。我都把我的下半辈子献给你赔罪了,够意思了吧?」
吕一航愣住了。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予以他爱情启蒙的少女的笑颜,过了好久,才闷闷地嘟囔了一句:「够了……够得没法再够了。」
气氛已经烘托到了顶点,两人手掌交叠,脸庞一点一点捱近,眼看着嘴唇即将吻上了,只隔着十厘米的距离,夏犹清忽然斜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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