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正自这般思量,忽然听闻李适发问,乃心不在焉的随口答道:“当然是贞元了。”
皇登基,初定年号,最是一件至关重要之事,李适本也是随口而问,待其听得“贞元”二字,微微一愣后抚掌笑道:“好好好,贞观、开元合和而成贞元,崔卿果然不愧一榜状元,竟然急才如此!如此年号可谓深得朕心,比那劳什子‘建中’好过许多。”
此时方才全然清醒过来的崔破一愣之后,心中直感觉啼笑皆非,李适这位被后世尊为德宗的皇帝,继位之初所用的年号正是“建中”二字,直到建中四年时方才改年号为“贞元”不想就因自己这一句话,就将“建中”给彻底抹了,说起来这倒是自己给这段历史带来的第一个变化。
一声苦笑,将此事放下的崔破见李适心情大好,乃趁势说道:“臣请陛下准行合并长安城中诸作场事。”
话刚出口,手中已是将折子递过。
“噢!卿家怀中尚有几本折子,一并掏了出来便是,省得麻烦!”随意调笑了一句后,李适伸手接过奏章浏览起来,愈往下看,他的脸色愈是凝重,直到最后,竟是一把合上奏折,冷声道:“京中作场竟然已是积弊若此?”“长安内外作场凡七十七处,臣皆一一巡视看过,是以折中所奏绝无虚妄,臣敢以性命作保。
朝廷直辖军士所用甲兵多由长安作场营造,微臣以为此中积弊实是已到不革不行之地步,否则他日一旦陛下大举兴兵,必然受其牵累。”
崔破并不看李适的脸色,顾自沉声说道。
“蠢吏可恨!”闻言之后,李适“啪”的一声将折子摔在身前几上,恨声说道,过了良久,方才怒气渐平说道:“此事关乎两监一部,你且先行退下,再将此事多做思量,等候旨意吧!”闻听李适大有应允之意,崔破心下极是欢喜,更不忘说上一句:“微臣今日所奏之事还请陛下乾纲独断,早行为宜!”之后,方才伏地拜谢辞出。
行至宫城玄武门时,远远看见首辅常衮正在一个小黄门的引领下向内而行,其地空旷,崔破欲待闪避已是不及,只能心中暗道一声晦气后,依照礼部式规定的程式上前见礼谒见。
常衮一见是他,也是微微一愣,若有所思地看了他身后的宫城一眼后,方才随意的一拱手算是回礼,也不寒暄说话。
径自随了那小黄门向内行去。
“刘意。
适才那个员外郎可是近日常入禁中吗?”眼见崔破远去,常衮似是随意向身前的小黄门问道。
“回常相,两日前陛下与娘娘游幸西内苑时。
奴才曾远远见过这位大人,至于其它,也就不得而知了。”
那名唤刘意地小太监见是当朝首辅相问,半点不敢怠慢的停住脚步,半侧着身子答道。
“噢,两日前就来过!”闻言又是一惊的常衮稍一停顿,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后,复又迈步前行,刘意见状当即疾步上前领路。
“老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同样是在栖凤阁,刚刚行下参见大礼的常衮。
当即被面有愠色的李适离座虚扶搀起,赐座。
见皇上脸色不佳,揣摩不出其中原委地常衮,蓦然想到适才所见的崔破,乃轻轻一咳后,开言试探道:“老臣适才入宫城之时,曾见到工部司员外郎崔破……”常衮这边一言未毕,李适已是阴沉着脸色,顺势将手中奏章扔于他身旁几上。
半语不发。
心中诧异的常衮伸手拿起奏章,一目十行地看将下去,越看越是惊心,只见奏章之中所书,全无虚饰之词,桩桩件件皆是长安城内外作场之流弊,章中文句采用白描手法,直叙其事,并无半点议论,更无任何对官员弹劾的词句,其中所采用的图表、数据量化分析之法更是前所未见,却份外令人信服其实。
“老臣总领百官,辖下却有如此贪蠢之事,请陛下治臣不察之罪!”匆匆看完奏章,熟知李适心性的常衮更无一句分辨,口称其罪,当即就要拜倒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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